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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传敏:再进警校
  2015-11-11 19:15:42 浏览次数:6326

九零年九月十六日的傍晚,一个穿着破旧的T恤衫,肩上扛着被子、手里拎着装着脸盆和暖水瓶的丝网兜(如今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啥是丝网兜了吧?)的新生,随着报到的人流,走进了桃花坞路略显陈旧的警校大门。那年他十九岁,脸上还带着农村孩子特有的腼腆和憨厚,以及一脚踏入城市的迷茫和惊慌。

九二年七月,一个夏日的拂晓,校园沉浸在睡梦中,夏蝉还没有开始鸣叫,九三届的同学也还没有出早操。还是他,浅黄色的夏季短袖警服上衣,橄榄绿警裤,背着一个简单的草绿色挎包,那个包里有一本红色的毕业证,还有一本三毛的《万水千山走遍》。昨夜毕业典礼上的伤感与惆怅已经随着一个梦远去。走出校门,他踏上了12路公交车,这路车开往镇江火车站。从这一天起,他将回到远方的家,在那里耐心等待尚未知晓却早晚会到的某一个工作单位的报到通知书。

你猜的不错,那个人就是我。

我和我的警校,匆匆的两年。然后,她就成了我只能用来回忆的母校。

离开警校的日子里,也曾多次来过警校,或者是开会,或者是聚会,或者是出差绕道。但其实并不想在校园里遇见旧日的老师。因此,总喜欢刻意地选择在夜晚时分,走进灯火通明的校园,在操场或教学楼下走一圈。不为别的,只为内心里更愿意一个人沉浸在往日的记忆里。

如今,已经是又一个世纪,其实,也就是那么短短的二十三、四年,再去努力回忆,警校学习生涯已经化成了几张泛黄的照片,其余的,已经被时间的潮水冲刷殆尽。

蒋捷曾有《虞美人》小令,词曰:“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流年似水,不同阶段,心情大不同,少年追欢逐笑,声色犬马;壮年奔走天涯,客舟听雨;老年枯坐僧庐。你能从逝去的似水年华里所舀取的,也就那么几瓢。

虽然警校只有一个,但是,每个警校毕业生的记忆里都有一个单单属于自己的警校。唯有汗水、泪水撒过的地方,才可以说是经历。

虽然,在那以后,也曾进入南京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去学习,但是,我内心里,警校却永远是不可替代的。因为,在这里,我完成了人生的铸模;从那以后,再有更多的学习,也只是抛光和打磨。

世事茫茫,难以预料。

二零一五年的六月十六日,警校成为我工作生涯中又一个新的单位。组织上作如此安排,其中的精心与用心,我自能体会到。惟其如此,更应实心任事、黾勉尽职。

短短两个月里,借助参与校庆三十周年的筹备活动,我对警校的了解,又有更多的认识和亲近。

长江、黄河的源头在青海高原,警校的源头在宝华山刘家边。或者,刘家边就是警校的“祖庭”所在地。

八三年,“严打”后押犯激增,导致监狱管教干部十分紧张,警校于此应运而生。到哪里寻找一个可以办校的地方?这着实让当时局党委一班人思量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位于龙潭镇宝华山脚下刘家边的一个押犯监区——宝华采石公司的南监区。就地取材,改头换面,监区大院就成了一个简陋的学校。教员呢,有从基层监狱抽调的具有大学学历的干警,有从公安专科学校、龙潭人民警校“两劳”毕业生。由此又生产新的趣话,尽管年龄相仿,好多龙潭警校毕业生都戏称镇江警校毕业生为“师侄”。

在那个年代,若有人从宝华山脚下曲曲弯弯的山路走过,他可会猜到:就在那山高林密处,还有一所监狱人民警察学校?!

半天学习,半天劳动,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刘家边成了警校的南泥湾。在老校址那里,每一处都洒满了前几届学生的汗水。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后来的警校校友当不忘他们的开辟之功。当年我在桃花坞校区时参加校园劳动时,还感觉我们是艰苦的,对比刘家边的师兄师姐,从此再不敢谈艰苦二字。

八十年代末,为解决招生难以及办学难的问题,镇江监狱作出贡献,在紧靠桃花坞路一边,划出一块地方,作为警校的新校址。警校开始一脚踏进了城市中心。警校录取通知书上的“桃花坞”三个字,当年可没少赚取我的遐想:这里可曾有过道士种桃卖瓜?

于我而言,上学时只有桃花坞,未曾关注过刘家边。这次为了纪念警校建校三十周年拍摄宣传片,才得一睹真颜:

当年的学校大门只剩下两个砖垛子,传达室里荒草和灌木长得生机盎然。教室还在,但也只剩下突兀的窗洞,窗棂和窗户玻璃早已被人撬走,空荡荡的教室成了养猪、养羊的圈舍。高大的枫杨树下就是原来的女生宿舍楼。锈迹斑斑的挂锁落满了灰尘。窗户里一眼望过去,一间旧办公室里还有一樘书柜,只是柜子门掉了半扇。屋顶脱落的水泥浆面处,还露出一张预制水泥板时留下的旧报纸,依稀可以看出是87年的新闻报道……

同去的几位当年在刘家边工作过的教师,旧地重游,不胜唏嘘。当年指点江山处,今日已是断壁残垣。

似乎旧校址的每一处都有故事。聊取一例:这么多年来,刘家边的师兄师姐们聚会时常常历数哪个班出人才?数来数去,终于找到一个惊天的秘密:凡是在“那个教室”的班级都十分出人!哪个教室?就是那间屋脊高出一砖的教室!风水好!难怪出了那么多的监狱长、政委!姑妄言之姑听之,信不信由你。

他们是对着旧物说故事,而我呢,站在一边,是听着故事看旧物。

眼前,不忍探看,这些青苔斑驳的老建筑,这些已经淹没在恣意生长的灌木丛中的校园道路,这些已经被用来养羊养狗的宿舍、教室……这就是我不曾认识的警校!由于是隔着一个时光隧道,因为不曾参与她的过去,因为还将奉陪她的未来,内心里更是悲欣交集!

年轻时,跟随脚步在走;中年时,跟随心灵在走;老年时,跟随回忆在走。如今步入警校,我已中年,警校也近而立之年。

作学生时,我可以只关心教室和操场,可以把学校当成人生的驿站,我只作匆匆的过客,可以不留心身边的人和事。但是,一旦成为学校的管理者、建设者,忝列其中,我突然发现,心情又有许多不同。

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月里,我不仅喜欢在校园里散步,也喜欢一个人徜徉在学校周边的古街小巷,小城的青石板路,浸润于石缝间的青苔,宛如白玉中的翠。耐心地看街角巷陌的幽花静开,听一两句已经很稀罕的叫卖声在巷子里传着,看人家门口搭起的竹竿上晾着的小孩的尿布,这些场景,总令我满心欢喜。

镇江有句非常出名的广告语——“因为西津渡,爱上了镇江。”于我而言,应该这样说:因为警校,爱上镇江;因为镇江,必须警校。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一个城市越老才有味道,警校也是这样,随着岁月流转,她也会老的,她也会越来越有味道。

“一滴水如何才能不干涸?”佛拈花微笑:“放进大海里。”那就这样吧,安放我这颗心灵,放在镇江,放在警校。

曾经多次在脑海里为警校策划这样一句宣传语——

“我们不是名校,我们是警校!我们是著名警校!虽然现在还不是,但将来会的!”

警校,如今,我已经再次背着行囊来到你身边。

如果说可以安顿心灵的地方就是家园,那么,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将与许多昔日的老师、今日的同事一道,共同耕灌家园。

此情此景,却又令我转念起小时候,在春日的傍晚,绾起裤脚,脱下鞋子,光着脚丫,踩着温润湿滑的泥土,与我的哥哥姐姐一起抬水浇园,菜花正黄,豌豆渐满,蒹葭青青,蛙鸣阵阵,迎面吹来凉爽的风,风从田塍来,风从苇荡来,风从麦浪那边来……

 

2015916日夜晚,警校校园。

(作者系警校1992届毕业生,现在任警校党委副书记、政委)

作者:王传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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