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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传敏:享受考试
  2015-11-11 19:15:13 浏览次数:2372

这辈子,我们都不曾躲得过考试。

这似乎是每一个人都无法绕过的一座山。面对它,你要么选择爬过去;要么,你就歇在山这一边,中途退场,一边玩去。一山过去一山拦,每一座山都拦住了不少攀登的人。

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以至大学,逢进必考,考试自是家常便饭。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假如没有考试,还有什么手段把那些学生召唤到课桌前?考试,始终是悬在学生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箍在脑门上阴魂不散的紧箍咒。

然而,我要说,从我开始上学时,就喜欢考试。

那时,考大学还是农家孩子改变命运和生活的不二法门。无论是本科、专科,还是中专,进了这个门槛,就意味着你已经端上了一只铁饭碗,不管这碗里盛的是肉还是汤,是稠还是干,都比在农村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走不出那道弯。对比时下,好多大学生在毕业时发出的感慨:“毕业了,我们集体失业!”我经常暗自庆幸,幸亏还赶上了那个“毕业包分配”的时代。设若在当下,考试不仅考学生,还考父母。你即使考上一个好的成绩,你未必能上一个好的学校;你即使能上一个好的学校,未必能够找到好的职业。在这里,我无意去对比两种制度的优与劣,我只想说的是,对比千千万万还在农村拼搏的孩子,特别是家庭经济条件差的孩子,通过考试搏一前途的路,似乎是越来越窄了。

还是回到那个让不少现在农村孩子向往和缱绻的年代吧。

八四年的初夏,我在上小学五年级。那时没有六年级,我们即将毕业,要考入中学,前面有两个选择,一是镇上的重点初中,一个是东窝子的普通中学。小学当时非常简陋,在村子西北角的田野里,没有围墙,只有两排平房,一排是教室,另一排就是教师的宿舍和办公室,中间是坑坑洼洼的操场。教室窗户小,又在树林的浓荫下,光线暗,来监考的老师说,干脆就搬到操场上考吧。我们七手八脚地把桌子、椅子抬出来,各找荫凉地。试卷发下来,几十只圆珠笔、钢笔开始忙碌,沙沙沙,一片声响。树上,有鸟儿在低低徐徐地叫着,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筛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头顶梧桐树上,不时还有紫色的喇叭状的花落在桌上、身上,远处田野里麦浪滚滚,暖风吹拂,花香、草香混合的气息丝丝袅袅,沁人心脾……

至今,我都无法再找出比这更有诗意的考场!

考入镇上的重点初中后,一场一场的考试之后,才知道自己是井蛙一个,学校还是高手云集。

简单而重复的学习生活,能让我享受喜悦的也只有在考后公布分数的刹那。都说高考是独木桥,我就是那千军万马中的一个,我们都在奔着这座桥而去。桥的那边,就是梦想中的城市生活,就是繁花似锦的前程……

到了高三时,因为所有的课程已在高一和高二完成,课堂上的内容已经被考试全覆盖。每一堂课基本上就是发试卷考试,然后评讲试卷。黑板的左上角,倒计时的数字每天都在刷新,我们都是与时间奔跑的人!空气中似乎都能听到时间的秒表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个人的书桌上都堆满了厚厚的参考书籍……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那两个字:高考。

考试的压力已经传递给每一根神经。不少人开始失眠,有的同学头发在大把大把地脱落。那个时候,还有预考这个环节,班里有大半的人就停步于预考这道门槛。当我接到通知,回到教室,班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了。虽然预考过关了,但每一个人的内心里丝毫都没有庆幸的情绪。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不少人甚至烦躁起来,难以平静下来,平时挺容易的题目竟然一头雾水,四顾茫然,不知如何落笔。

高考来了!

几多期待,几多无奈,几多憧憬,几多煎熬,它终于来了。

黑色的七八九!我清楚地记得,有一个人因为紧张,竟然忘记了试卷反面还有题目,只做了一半;有一个女生在出了考场后放声痛哭,哭得是那么伤心,那么不管不顾的;还有考生因为准考证弄丢了,耽误了很长时间才匆匆跑进考场。那时也有父母送考的,但都是县城里的孩子。我们的父母,此时还在烈日下,脚踏在灼热的泥土上,伏着腰,挥汗如雨地夏锄……

高考结束后,回到学校。

教室里一篇狼藉,书本、试卷扔了一地,有学生站在阳台上,一页一页地撕扯书,纸屑飞舞在空中,还有的干脆放弃了撕扯,直接点起了一把火,就把书本烧了。

几番煎熬后,拿到了警校录取通知书。九二年,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洪泽湖监狱参加工作。曾想,从此可以把考试踢到一边,这辈子再也不用理它了!然而,有时做梦:似乎又回到了考场,有监考老师在来回走动,交卷的铃声已经响起,然而试卷还有大片空白,急得是满头大汗……

江面虽然平静,但江水不曾放弃喧哗。在我内心里,仍然有一颗种子,在等待发芽、破土而出……

好像是在九三年,有同学劝我一起去报名参加自学考试。那时,我才意识到,在我心里的那颗种子是什么,没有在高考时考上本科、专科,只是上了一个中专,其实非常不甘心。朋友的劝说,实际上又点燃了内心对高学历的渴望。

从九三年开始,每年的春天、秋天,我都会出现在自考的考场。考完了汉语言文学专科,再冲刺汉语言文学本科,之后就是新闻本科,然后又奔行政管理本科去了。这中间,还考上了南京大学文秘班,脱产学习了两年。二零零三年,又考上了南京大学法律硕士。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假如当时没有参加自学考试,我在二零零一年不会获得参加系统内公选考试的资格,也不可能实现从农场监狱到城市监狱的跨越。那年六月,当我从全省条件最差的洪泽湖监狱调到全省最好的南京监狱时,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知识改变命运,学习创造未来。

一段时间,文凭考试似乎走到了终点,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专业可以考了。

有一天,在饭桌上,受南京中院一个姓董的同学的启发,我把考试的目标开始转移到了考资格证书。于是目标转向司法考试、心理咨询师、导游员、注册安全工程师……

身边不少人非常不理解我的持续考试的行为。考这些有什么用?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我这是在借考试给自己施加压力。生活中,总是有一场考试立在前方,仿佛是时间在招手:“快到考试的日期了!再不看书就晚了!”

在这种压力赋予的紧张里,勉励自己去抓住寸阴和分阴。头顶有一个木棒,随时在击打着自己的神经,不能松懈!不能松懈!

到考试的那一天,进了考场,关了手机,拿到卷子,掏出文具,心情每每都是兴奋和激动!不像是上中学时的考试,还有患得患失的情绪,担心考试发挥失常,担心在班级、在年级里的排名,担心考砸了影响未来的前途。现在的考试完全不同了,自己安排自己,什么感兴趣就考什么,考过了,自然欢欣;没有通过,虽然有一刹那的沮丧,但是,于我有什么影响呢!在这样的心情下坐到考场,我当然会有一种兴奋感。有点像运动员进了竞技场,奔马到了草原,鱼儿游进了江河,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了,大脑的机器被发动起来了,全神贯注于眼前桌上的卷子,其他的都暂时丢一边,答卷才是唯一的事情!

有紧张必有放松!完成最后一张答卷,走出考场,长出一口气。那绝对是一种享受。是战士凯旋后醉卧沙场,锣鼓沉寂后演员的卸妆,是飞机落地后的解开安全带,是产妇听到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出了考场,走在街上,看什么都是喜洋洋的,身心得到释放。脚步也轻盈起来,恨不得当众狂喊以发泄,最终还是变成嘴角轻哼的一首小曲。,上了公交车,看了老人孕妇,第一个抢着让位子,站着都快活。人多拥挤时有人踩了你的脚也不计较,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说“谢谢”。世界就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美好。春的花,夏的雨,秋的叶,冬的雪,都是入眼好风景。

推辞了多次的饭局立马就安排,且喝酒不用劝,自己连着干。堆在案头的新书,手不释卷,一定要一口气看完,否则彻夜辗转难眠。

过个月余,分数该来了。等到查分热线终于拨通,电话那里传来了:请输入准考证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小心翼翼输入号码,然后大气不敢出,屏住呼吸,聆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机械、呆板的一停一顿的声音……最后,尘埃落定!过了!

当然,也有没过的时候,就开始回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在哪个环节大意了,看来花的时间还是不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再接再厉。从头再来。听听刘欢的歌曲,立马恢复了平静和自信。

经过几轮考试,到了收获的季节。拿到证书了,忍不住放在嘴边亲一下。这是成熟的果实。没有耕耘,哪有收获!

回头想想,设若不是这些年不停设定考试目标,怎会有如许收获?

考试是一场考验毅力和意志的马拉松,稍微自己原谅一下自己,就会掉队。十几年中,也有几年没有设定任何考试目标,时间顿时变得稀松平常,到了年底,常常有两手空空的失望。

我有一个体会,考试有三种境界:第一种境界是为了职业,获得一个好的生活;第二种境界是为了证书,获得一个好的平台;第三种境界是为了知识,获得一个好的体验。对于我来说,考试已经成了载我的航船,使我得以在岁月长河里有更多的审美体验!

所以,我要说,我感谢考试,我爱考试。



王传敏,我校1992届毕业生,现任江苏省金陵监狱副监狱长。副研究员,南京大学法律硕士,南京师范大学宪法行政法博士研究生,国家中级导游员、旅游操作师,注册安全工程师、注册招标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特殊园丁》《中国监狱》、《中国司法》、《甘肃社会科学》、《犯罪与改造研究》等期刊发表论文多篇,出版有散文集《好风如水》,参编《监狱信息化导论》、《监狱警察论》、《监狱危机管理研究》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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